《穿过城市的绿地,他就在那里》

一、穿过城市的绿地,他就在那里

那时候我唇红齿白,对一切都随意而浪费,特别是时间和爱。

工作随意,在固定的环境里呆上一段时间,便离去。把自己与社会的脐带割断,不肯与人说话,整日呆在家里,睡觉,上网,失去了常人的时间观念。对四周的事物感觉麻木。即使日子过得艰难,仍不想找一份工作来摆脱困境。

然后在聊天室里见到了他。立即把阵地转移到QQ上。认识他的时候,大家都象冬眠的动物,懒散,坚持保留内心的自由。

在QQ里说话,也是断断续续的交流。他的表现欲很强,很快就把照片发给我,发了一整个系列,看得出来,曾经是个帅男孩。

喜欢四处行走。

那个空气清新的早晨,来到他的城市。空气中微微有些凉意。一夜没睡,下了TEXI,墨绿的柏油马路软绵绵的在脚下延伸,穿过马路,穿过路中央被老榕树覆盖的大片绿荫,思想在冰冷的空气中打着盹。街上多是些还穿着睡衣裤的男人女人,随意而庸懒,仿佛在梦游。

然后给他打电话,告诉他我就在他家楼下。他说,给我十分钟,马上就到。

在耀眼却冰凉的阳光下,看车站里成群的公车恍惚开过。转过头时,他正在人流中向我走来,那个男人,比旁人高出一个头,穿鲜艳的柳条T恤衫,走路也象我一样,飘忽不定,在人群里特别显眼。

于是朝他招手,直觉他与我生活在不同的背景里,带着异常陌生的气味。走到跟前,才看到他因透支健康而呈现的苍白的脸,一头长发,乌黑的,跟脸色形成鲜明的比照,他的脸在清冷的晨辉中象抹了粉,苍白得缺少血色,甚而感觉他是迅速老下来的,在他的眼底有蓝的影子。

他腼腆地跟我打招呼。HI,你很早就看见我了?

我朝他笑,他的腼腆让我感觉很舒服——一种没有威胁的距离。

你的城市,带我参观参观吧!

想逛哪?

随便,去你想带我去的任何地方!

他犹豫了一会,打了辆车,兜兜转转。下车的时候,实在分不清东南西北。是一条铺马赛克的街道,颜色艳丽突兀。

他很有尽一点地主之谊的意思,口若悬河似的介绍起来。这里是步行街,比不上北京路繁华,但是也很多人很热闹的。

走过那条华美的街道,尽头居然是公园。

"咱们逛公园吧,我小的时候常来这里!"他边说着边排队买票。他站在排队的一群老大妈中间——对于他,我以为是那种超越了生活规范的人,但,如今,他却是那样中规中矩的,内心里传统得很。

是一个普通的公园,园中是一个大湖,里面按中国传统的园林设置了曲桥柳堤。

这里空气很清新,我渐渐恢复了神气,顽皮的想法立即上来了,跑着跳着要求走遍公园里的每一座石拱桥。他抓了抓头皮,说,好吧好吧!然后就跟在我身后,给我说他孩提时代的往事,介绍那些石拱桥的历史。

他一直保持着滔滔不绝的特质,他的语速很快,仿佛怕被人占了先似的。说话的时候,疲惫的脸上便神采飞扬起来。

穿过一片凤凰树林,是一个小岛,空中飘飞着黄的花瓣,风清凉地掠过湖面,掠过我们的身旁。实在走累了,就坐在湖边的石头上,闭着眼睛享受阵阵凉风。已经很久没有静静地坐下来享受生活的惬意了。心里是恍惚的,原来这就是他的生活。

见我终于安静下来,他似乎很高兴,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来,慢悠悠地拿出烟盒来,点了根烟,熟练地抽起来。因着瘦的缘故,他的脸棱角特别鲜明。吸烟的时,脖子上现出许多的褶皱。皱褶里隐藏着深深的苍老的欲望。

他知道我在看他,装着很平静的样子,自顾自抽着烟,看着远方。可是我实在看得太久了,他也不好意思起来,转头问我,看什么呢,有什么好看的。仍然是羞涩的,似乎不太善于对付我这样一个爱捉弄他的人。

二、所有的结局都已经写好,
却忽然望了是怎样的一个开始,
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。

后来,他邀我到他的家中。

为什么要带我去?

没什么不能见人的,你是朋友,当然该带你去坐坐。

在家里沏了茶,边喝茶边聊天。

天迅速暗了下来,暴雨不期而至,把我吓了一跳,这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中。看样子雨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,但末班车的时间就快到了。我有点着急得站在窗前,看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
要赶不上末班车了。

我伸出手去,雨滴滴在我手心里,也慌乱地打在我的心上,自己却没有去追究慌乱的缘由。是恋家,还是已经嗅到空气里暧昧的气味?他于我,是个陌生的人。在这样一个需要独处,考虑自己内心隐秘的时间里,不习惯跟一个陌生人呆在一起。

我们一时无话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,忽然紧紧的搂着我,我吃了一惊,转过脸来,他的唇便吻着我的。我茫然地站在那里,他在继续,徐徐的,是盛情的邀请,我迷乱了,不自觉地轻轻颤抖着回应他,于是他热烈起来,他的舌头与我的缠绕在一起,疯狂的激情如飓风扫过,我顿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,只有本能在不断回应他。甜蜜的疯狂的心在滋长着,不可遏止。直到他停止了,我不敢抬头看他。我的身体被激情缠绕着,不停地发抖。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长,我不知道如何自处,只好紧紧地搂着他,搂着他。不敢抬头看他。很怕,很怕。不敢分析我自己,只能把头埋在他的胸前。

事后他说,那是初恋的感觉。我不知道,爱到底会把一个人带到什么境地。

三、想你,
是我的,
最最温柔,
最易疼痛的那一部分,
是我的,
圣洁遥远,
最不可触碰的年华。

我们便顺其自然地来往。

在任何一个时段,据说他都愿意放弃他的睡眠陪伴我。

但事实上,睡觉对于他,是潜意识里的欲望。每一次见到他,他总是睡眼惺忪的样子。

还是愿意陪着我。经常俩人四处游荡。那也是我向往的。我习惯于在城市间漂泊,习惯自己作为过客的寂寞。

一天,在大街上,看见漂亮的婴儿的衣服。粉粉的、精致的小衣服小鞋子。挂在橱窗里。惹得我很眼馋,于是给他电话。

我看见许多漂亮的小衣服了,很可爱诱人!

他还在睡觉,依旧带着梦呓的声音。是吗?小衣服啊~~~~~~~他拖长了声调。

那就买一件。

那得多少钱啊,小孩子的衣服,很贵,也没啥用处啊!

哪天你过来,我给你买。过去,曾经有个女人说要给我生个孩子。她现在把说过的话都忘了吧!他说,语气平淡。

那我给你生个孩子。

他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。别逗了,我哪配有孩子啊?没有女人肯为我生孩子的。

后来他真的带我逛街,牵着我,到婴儿用品的商店里转悠,看那些可爱的小衣服。看见衣服上漂亮的卡通印画,精美得叫人流连。我发出赞叹的声音。他也孩子一般捧着那些衣服说,真的很可爱啊。

我侧脸看他。男人,也这样喜爱这些孩子的玩意吗?他的内心里,到底都藏着什么样的想法呢。

你怎么也喜欢这个东西啊?都老大不小了。

我怎么不可以喜欢这个呢?喜欢就是喜欢。没必要隐藏自己。

他跟我看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。就象书里描写的那样,我想,他就是那个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婴孩吧。即使在竞争如此激烈的都市中,仍然活在自己的内心里。永远也长不大。

如果我怀孕了,你还陪我来逛街吗?那时候挺着个大肚子,一定很难看了。

他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。陪,当然陪,咱们还来买小衣服。我还真没陪过孕妇逛街呢,呵呵!他说完,如释重负地呵呵笑起来。我很想知道他刚才沉默的时候都在想什么。这个男人的思维我总是跟不上。

我们牵着手就这样一直走着。真希望能这么一直走下去。我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。直觉里他是不属于我的。他的城市,这个城市的生活,离我那么远。这里的生活陌生得让我难以驻足停留。即使他的温暖的手还在我的手上。

多数的时候他爱滔滔不绝地说话。语速快的叫人受不了。我爱打断他的话。看他一脸错愕地看我。然后他会继续他的话题,直到我掐着他的手指取笑他。

一看到你错愕的样子我就想笑,可爱极了。我只想欺负你。

是吗?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。点根烟。

为什么你不反抗啊?

我知道你想欺负我啊。所以我就让你欺负。我喜欢看你欺负我以后得意的笑。很美。

这个男人,我以为他什么都不懂,其实。什么都不懂的是我。

真羡慕那些老头子老太太,你瞧,他们牵着手的样子,多幸福啊!等我们也成了老头子老太太,你也牵着我的手去看夕阳吗?

恩,带你去看夕阳。

真的?

傻丫头,我能活那么长命再说吧!他捏捏我的手,笑起来。

四、没有人知道,
我仍是你,
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,
带泪,
并且不可触碰。

他的房间狭小、阴暗,每次给他电话,总是在睡觉,梦呓般嘟哝着。你自己上来吧,让我再睡会儿。他已经把我当成最亲密的家人了。并不忌讳在我面前暴露他的未经修饰的模样。

窄小,简陋,凌乱的床,却有干爽洁净的气味。沐浴露的清香。并不是不洁净的人。

床头堆放着他的各式女友留下来的布娃娃,都留着,一个也不少。颜色班驳的各种电器的电线在床头交错,如陈旧的蛛网一般。总担心他有一天会因为这些变成一堆焦碳。床的四周布满他的照片。多是他的自拍照。照片里他总是很帅很健康很阳光。事实却远非如你所见。

他把自己象结茧的蚕一般裹在他的枣红的花棉被里,柔软的,年代久远的被面,让人想起那些搂着熟悉的小被子才能入睡的孩童。睡在里面,他的面容总是甜美的,如在母亲怀抱中一样。

呆在他的小屋里,看他熟睡,总以为与外面的风风雨雨隔绝了。听不到街市的喧嚣。难怪他能长久得简单得生活着,只考虑睡觉问题。睡对他来说几乎是生活的全部欲望。而他又似乎睡得极少。总是一脸缺乏睡眠的姿态。

躺在床上,他是极其放松的,他会随意地把我搂在怀里。他总是很用力,咬牙切齿一般,似是生怕我逃掉了,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。

但他起床以后,他的态度却是疏离的、戒备的。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,决不肯靠近。我望着他,他就会不知所措起来,摸索着找他的烟。用一种寂寞的,强硬的姿势点上,眯着眼睛吸上一口。才觉得安全起来、自在起来。他的眼里陌生的态度,让我害怕我与他的距离。

他的生命中总有吉吉的痕迹。他们用过的小杯子、一起买的味道浓郁的绿茶、成双的暗色日本筷、满墙的照片、洗旧的牛仔裤、在特色店里淘来的便宜的T恤……

吉吉在他的生命中深深扎下了根。地铁里,大街上,他总跟我提起吉吉,提起他们曾经做过的一切。吉吉的热衷摄影,处处带着数码相机。而他也总是戚戚地。今天又忘了带数码,那天他们又在说摄影的事了……

吉吉对他的影响出乎我对她的估计。是一种不可替代的魔力。

他一再在我面前提起,是想向我证明他已经可以把往事放下。但他似乎忽略了我,对这事的接受程度。

五、一直在盼望着一段美丽的爱情。
所以我毫不犹豫就将你舍弃,
在灰色的黎明前我怅然回顾,
去没料到,爱——必得忧伤。
——席慕容《回首》

他总跟我提起吉吉,提起他们的过去。他不明白我内心的恐惧。我知道,即使我俩在做爱,搂着我的,是他,可躺在他怀里的那个人,绝对不是我。我恨自己要跟那个女人分享他。甚而说,是我分享了那个女人与他的爱情。他的心始终被吉吉占据着。即使他一再申明,吉吉只是前女友,他的心里不会在爱着吉吉。可他又总是提起,吉吉给他的电话,吉吉在难过的时候一再对他说她最爱的是他。我知道,我是很难在他们之间插足的。即使他们没有复合的可能。

我静静地穿我的衣服。他还躺在床上。迷糊地做着他的梦,他的脸上带着婴儿般的笑容。我的心却很痛,在他的甜蜜的梦里。有我吗?亦或里面是有我的。我只是路人甲。

我岌着鞋逃似的跑到外面,我的心被昨夜的暴风雨浇得湿透了,空落、寒冷。

他知道我起来了,也跑了出来。

你怎么了?哭什么呢?

我疯了似的捶打在他身上。哭喊着:我恨你,恨你!

他对我的举动莫名,只搂着我,拨着我脸上和着泪水的乱发。别哭别哭了,恨就恨吧!他无奈地抱着我。他的话那样平静。一个"恨"字居然不带一点意味。犹如哄孩子的小糖果,抛了给我。如果我真的恨他,他会在乎吗?

他的修长的手指与我的交缠在一起。我就用力地捏他,掐他。我要让他痛。让他与我一样疼痛着。

他只沉默地看着远方。

不疼吗?

疼,可是你想捏就捏吧,只要你喜欢。

我把我的所有力气都用在这里。我把我的恨都发泄到他的身上。

然后,他又送我到车站。

他总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。

看我上了车,就立即离去。

他对我,从来就没有眷恋吗?如果有,他到底用什么方式表达呢?我领会不到。

我总是找不到我在这个城市里的位置。

我,永远只是过客。

每一次,我都失落地离去。

我失眠了。

我想把他从QQ里删掉。从EMAIL里删掉。从电脑里删掉。从手机里删掉。最好可以彻底从脑子里删掉。从生活里删掉。

但是我的脑子里全都是他的影子。我恨他。也恨自己。

六、情人节的玫瑰花

枫一直在等待我。他是个好男人。他爱我。那是他说的。至少他跟我说。给他时间,他会娶我。

情人节的阳光特别明媚诱人。他牵我的手,在街上逛,街上满是情侣。俩人手握着手。他一直笑。憨厚的,甜蜜的,让你看着他也不觉笑起来。

街上邋遢的小孩子扯着他的衣角说。先生,给小姐买一支花吧。

他迅速看了我一眼。然后跟那小孩讨价还价。

我心里就有点瞧不起这男人。就为那一支花,也讲半天价,一点浪漫的细胞都没有,酸扒拉机的。

我扭头,忽然听见他说,就这样吧,我全要,你数数有多少。

接下来,他便把一大束玫瑰放到我怀里,那么大,那么茂盛的玫瑰,快把我淹没了。我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甜甜的,酸酸的,带着点苦涩,辛辣……

我指着他的鼻子说,你啊,就爱浪费钱。还傻笑!

他就傻笑得更厉害了。然后他把脸凑近我的耳朵。殷殷,嫁给我吧!

我的心里咯噔一下,有什么在里面断裂了,电源没了,心里一片空白。然后就是慢慢散开的疼痛,象潮水漫上沙滩,然后又退去,又漫上来,退去……

忽然想起来他的名字,是蜜蜂留下的针,此时突然发炎了,溃烂了。我的柔弱的心,红肿着,疼痛着。

嫁给眼前这个男人,英俊,诚恳,真心爱我,愿意包容我的过往,我的暴戾,我的无常。我想,我该是幸福的吧!我使劲在脸上挂起一抹微笑,艰涩得点了点头。

枫搂着我,紧紧的。

我只想对他说,这一辈子,千万别放手。一放手,我就变成风筝飞走了,再也回不来。

回到家,我又开始失眠了。发抖,头疼,失去食欲。

我就这样把自己嫁掉吗?

打开电脑。他的QQ头像是灰的。他不在。这样对着他说话,我该不伤心了吧?

我在他QQ里留言。我要结婚了,你怎么看?

一天过去了,我打开QQ。没有动静。

二天过去了,还是没有动静。

2个月过去了,没有动静。

我不再去看QQ。

七、出嫁

枫比我年长,是个心智成熟的平凡男子。他的家人希望他早日完婚。我们约定五一结婚。婚礼的前一天,我打开了QQ。QQ在连接状态,我的心都悬了起来。

如果,如果他不同意……

如果他愿意娶我,我立即到他那里去。

弹出来对话框,是他的回应。祝贺你,希望你幸福快乐。

那颗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了眼眶。在脸上艰涩地爬啊爬。然后是滚烫的。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。我颤抖起来。关了屏,关了电脑,躺在床上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
5.1的时候,我是美丽的新娘。新娘总是美丽的,我想我当时也一定非常美丽。

八、噩梦的尽头

那天,忽然流血了。暗红的血沿着小腿流下来,温热的。使我的心头慌乱起来,摸索着找到电话。枫的电话空响了一会,接着响起来话务小姐的声音。该手机不在服务区范围。

我的脑子里嗡的一下,手脚都凉了。我该怎么办呢?我抖着拨了个电话。是他。

他的声音一如往常。你好!

是我,流血了,我怕,你救救我啊!

你在哪?告诉我.我就来.别怕!他的声音很温暖。

我把地址告诉他.我很高兴,他还在那里,他会来。好象得到了上帝的承诺。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我平静下来。

几分钟后,窗外响起了救护车的尖锐的笛声。

他没有来,他只是替我给医院要了救护车。

躺在急救车冰冷的床上。我害怕极了。他会来么?我这辈子还可以见到他吧?

血还在流,粘热的,在我的腿上。我实在太累了。睡去了。

然后,我见到了许多花。粉白的花。漫山遍野。空旷的。然后忽然有红的浪潮涌来。把花都染红了。它朝我扑来,变成血盆大口。我害怕极了!我奔跑着。但没它快。我怕得要叫喊起来。忽然有他的声音,在远处。别怕,别怕,有我呢!可是,我四处张望。就是找不到他。红潮越来越近。带着血腥的味道。于是我用尽力气尖叫起来。猛地睁开眼睛。

光线非常刺目,我眯着眼睛。

突然又听到他的声音。殷殷,醒醒.别怕,我在这里!

我的手在他温暖的手心里。我眯着眼睛看他。他真的在那里。我用力捏他的手指,象我们一向手指交缠的样子。

他摸了摸我的发。别动,小宝贝,你该好好躺着,我在这里.你没事了.孩子还在。

孩子?我迷惘地看着他。

是啊,你的孩子.先兆流产,不过现在没事了.好好静养就可以了.他呢?怎么没在家陪着你?他看着我,他的眼里都是疼爱。

他从来没有坐着用这样的眼神看我。

哦,他,出差了.我们,不知道有孩子!

那你给他个电话吧,让他回来看看你啊。

恩.你会走吗?

他回来我就走。

我不想你走.我用力捏着他的手指。

傻瓜,他回来看见我,不好说话.等你好了,你来,我陪你逛街好吗?

他拍拍我的手.我看他的眼睛.我想,他也和我一样难过.为那些无奈的事情。

枫回来之前,他没有跟我打招呼,就离开了。

枫一直在医院里陪伴我。

他对我很细心,但在人前,总是循规蹈矩的。

病房里人多,他连握一握我的手都不肯。他说,要注意影响啊!

对于这个男人,我还能有什么办法。他以他的方式爱着我。我还不满足吗?

我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。

九、我以为,我已经把你藏好了,
藏在,那样深,那样冷的昔日的心底。
我以为,只要绝口不提,
只要让日子继续地过下去,
你就终于,终于会变成一个,古老的秘密。

渐渐地,我的心思都放在肚子里的宝宝身上。我高高兴兴地等待宝宝一天天的长大,我要高兴一些,据说,只有这样,宝宝以后才会比我快乐。

过年的时候,朋友们聚会。

我们在那里不期而遇了。这个世界真小.小到你想逃,却总也逃不掉。

大家还在酒店里闹,我们俩人偷偷溜了出来。

天气很冷。下着点雨。地上湿漉漉的。大街上霓虹灯光映在地上,象色盘里的颜料流溢出来,却更加湿冷,寂寞。

我搓搓手.好冷啊!

他很自然地拉起手,象过去那样,握在手心里。

带你去逛街吧,我说过的,你有了孩子,我就和你一起去给孩子买小衣服.他突然说.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。

我们就这样牵着手,在北京路上走。俩人一路无言。

在婴儿用品商店里,他很认真地挑选那些小衣服。

这只小袜子多可爱啊,你看看!他拿着一双粉色的小袜子在我眼前晃着。不管是男孩女孩都能穿。

你还记得你过去管我叫什么吗?他幽幽地说。

我,不记得了。我底下头,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。眼泪已经在框里打转。如果我抬头看他一眼,我就管不住它们了。

……

当初你为什么不留我?为什么?如果你留我,我一定会跟你走的。我哽咽着。

他木然着站在那里。低声却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。那,你想我当时对你说什么?你走了以后。我朋友出了事,我去了贵州。我给你电话,你不理我。等事情处理完了,你连电话都换了。你对我说你要结婚。我得尊重你的选择啊。我知道自己不能给你幸福。我,我,我只能祝福你快乐幸福。他站在那里,象个无助的孩子。我从来没见过他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软弱无奈。

我给了你许多机会啊,为什么,你从来不肯挽留我。我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。

他从烟盒抽出颗烟,点上,一声不吭地吸着。

他的沉默让我的心几乎要碎了。

我们的相遇,是一本早已写好的故事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,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。含着泪。我一读再读。如今,我仿佛明白,有些忧伤是可以忘记的,有些错误你不得不原谅。